文 :張婉兒
採訪:張婉兒、專訪甄哀捉生彭湘
殷殷期盼近十載,菠蘿《菠蘿蜜》飄著淡而不膩的蜜導命最果香,終於熟成。演廖原
早在2012年,克發《菠蘿蜜漫長的陳雪飄香等待》就曾獲優良電影劇本獎。2016年,傷捕這一電影計畫參與了法國南特影展的專訪甄哀捉生電影培訓工作坊。2017年,菠蘿長片企劃案《菠蘿蜜的蜜導命最愛》獲選坎城影展世界電影工廠新導演工作坊,直至今年(2019),演廖原《菠蘿蜜》終在釜山影展世界首映,克發並入圍新潮流競賽,陳雪也將作為高雄電影節閉幕片。傷捕
導演廖克發過去曾執導紀錄長片《不即不離》和《還有一些樹》,專訪甄哀捉生前者自原生家庭的私密情感出發,追索在馬來西亞被視為禁忌的「馬共」(馬來亞共產黨)歷史,後者延續對歷史族群議題的叩問,嘗試翻轉話語權,挖掘馬來西亞的「五一三事件」,呈現迥然不同的歷史切面,並入圍第56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此番廖克發初執劇情長片導筒,巧妙並置了兩個時空,馬共母親(陳雪甄飾)與兒子小菠的森林游擊,馬來西亞大學生一凡(吳念軒飾)與菲律賓移工萊拉(Laila ULAO飾)的異地相依,在對身份的追尋與生活的困頓中,共譜生命的離散、堅毅與哀傷。
陳雪甄與廖克發相識多年,曾出演釜山影展、臺北電影獎入圍短片《妮雅的門》(2015)、公視人生劇展《一起去看海》(2013)、金穗獎優等電影短片《鼠》(2008)等,此次不僅在《菠蘿蜜》中擔當女主角,也以表演指導的身份共同執導,將與廖克發一同角逐第56屆金馬獎最佳新導演。
颱風過境的釜山海雲臺海濱,迎來了難得的暖秋,朗朗晴空,海風和煦。人們來來去去,多少也有幾分片中高雄港的小島風情。從電影哲學到表演理念,從國族史觀到生命態度,導演廖克發、陳雪甄與我們慨然分享了他們的種種所思與體悟,且聽他們娓娓道來。
哀而不傷的東方美學
回溯這一路走來的故事演進,廖克發導演坦言,《菠蘿蜜》最開始的劇本甚至包含紅毛猩猩這樣的獵奇元素。然而歷經國際創投和劇本醫生提點,他也陷入該如何定位自己的掙扎,是否要多迎合西方人看待事物的視角,又該如何講述這個故事?這當中都需要取捨與平衡。
然而於他而言,這個過程中最重要的轉捩點,就是紀錄片《不即不離》的拍攝。在認識片中那些馬共老人後,廖克發也在心底明確,至少他拍《菠蘿蜜》這部片,要對得起他們。事實上,《菠蘿蜜》中馬共母親不得已將孩子送出森林,就出自《不即不離》中真實人物的際遇。於是電影也實際深入到馬來西亞北部、當年馬共活躍的森林拍攝。舉凡片中出現的馬共服飾、旗幟、敬禮手勢等,都經過詳加考證。這個核心態度的確立,也讓故事在敘事手法上,漸從獵奇走向自然寫實。
廖克發說,他在呈現影片時想嘗試一種宛如浮世繪的方式。觀看影片時,如同從一個人物跳到另一個人物,就像慈悲之眼(eye of compassion),是捲軸式的。他不求觀眾很深地進入故事、同情人物,「只是看完有一種哀傷,但是哀而不傷。」廖克發這麼形容。回顧過往作品,他其實很少讓自己的角色遭遇苦難,或是大哭。「我希望他們是有尊嚴的,在我的片子裡面就算是受壓迫,或者是比較被邊緣的人,他們還是表現出他們生命的韌性。」
就如同《菠蘿蜜》中一場小菠親睹母親去世的戲,同樣處理得內斂且克制。廖克發說,那個年代的小朋友是不會哭的。我們看著小菠慢慢走向母親,拉起她的手,卻不知道小菠究竟是要母親摸他,還是打他,那種傷痛,應該是如此的。廖克發盛讚飾演小菠的小演員十分專業,「這個小孩應該被肯定。」縱使身後是烈火燃燒房屋的火光,他依舊沒有跑、也沒有哭,一次到位。

廖克發不願用大哭來博得觀眾同情,在他看來,哀而不傷是一種東方美學。而他所追求的,便是觀眾在看完影片後,能感受到一種淡淡的、為這些人心痛的心情。陳雪甄也說,看《菠蘿蜜》首映時,她不是因煽情渲染而大哭,而是眼淚不自覺地滑下,淡淡地一直流。
同樣的,這樣的堅持也反映在對影像色調的選擇上。片中的臺灣場景幾乎呈現如紀錄片般的自然原色,而轉換到馬來西亞的時空,色彩則被特意抽離,飽和度偏低。即使在視覺上能做到更豐富漂亮,廖克發在和攝影師討論後,還是決定走更平實的色調,只因不願刻意製造戲劇點勒索觀眾,但希望觀眾看完後,能留下一點餘味。陳雪甄說,在表演上也是一樣的道理,即使有很多技巧可以渲染觀眾,但最終都選擇丟棄。
「砍掉手指」是「被放逐的人」
過往紀錄片作品中,在觸及國族歷史議題時,廖克發總會以深邃的內在自省為起點,一如他在《不即不離》裡提問「為什麼我不愛馬來西亞?」、「怎麼樣才能成為真正的馬來西亞人?」,在《還有一些樹》中自問「我是不是一個種族主義者?」到了《菠蘿蜜》,廖克發坦言那個問題並不像在紀錄片中那麼明確,但他心中確實仍然存有一個疑問,即「我要落腳在哪裡?」
在《菠蘿蜜》中,廖克發嘗試包裹進他對臺灣的感覺,以及他所目睹的外國人的在臺處境。尤其到了影片後段,一凡的那棵菠蘿蜜小樹,卻是一個菲律賓人種活的,就種在一凡找到萊拉的地方,這當中即帶著反諷。廖克發說,一個誠實的藝術家應該隨著作品進步,變得更成熟通透。倘若心中不再存有疑問,那麼作品也將不再是作品。
